雨窗短梦难凭，是几番宫商，几番吟啸？

赏析

这首词的上片多追忆往昔。“老来欢意少”一句开篇直入，从自身处境着笔，语气深沉，道出内心的黯然心境，笼罩全篇：渐入“老来”之年，已然尽显衰颓之态；提及“欢意”二字，更添几分凄凉。随后“锦鲸仙去，紫箫声杳”两句，暗中流露对昔日一同游乐的词友的怀念与哀悼，缓缓切入正题，比首句更进一层。其中，以“锦鲸”代指早已离世的旧友，可见词作重点在于抒写友情；“仙去”“声杳”二词，更添茫然无措之感。上述“欢意”“锦鲸”“紫箫”等意象，皆属于逝去的岁月，恰好反衬出词人当下的悲凉心境，也从反面为下文内容做了铺垫。之后的“怕”字，刻画了词人展读亡友遗作时的心境：既不忍放下，又担忧触动本就悲痛不已的心怀。这种透过一层的写法，更显情意浓厚、思绪深沉。到这里，所写的全是愁苦情怀。随后“依旧故人怀抱”一句点出“故人”，这正是愁苦的根源所在。其中“依旧”二字，既可见二人相知之深，也流露了词人的些许喜悦，堪称传神之笔。词人诵读亡友的词作，思念其人，沉浸在回忆里，行文也自然更进一层。紧接着的“犹”字紧扣“依旧”，引出下文内容。“乌丝醉墨，惊俊语、香红围绕”十一个字，将风流才子狂放吟咏、醉中挥毫，与佳人相伴游乐的情致写得淋漓尽致。其中“惊”字灵动警醒，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。上片结尾“闲自笑。与君共是，承平年少”三句，语气平淡而情意浓厚，透着彼此心领神会的笑意。

过片之后，文情陡然转折，再次抒写悲愁心绪，渐渐从追忆往昔过渡到感伤当下。“雨窗短梦”一句，慨叹情谊短暂，转瞬之间，文友已然离世。“是几番宫商，几番吟啸”一句重笔描摹，满含对故人、对旧游的眷恋之情，心境悲痛沉重。“泪眼东风，回首四桥烟草。载酒倦游甚处？已换却、花间啼鸟”四句，前两句正面抒写，后两句反面映衬，道出物是人非的感慨，悲痛深入骨髓。其中“泪眼”“回首”二词，刻画了词人徘徊留恋、满心凄然的模样；后两句写词人带着酒意想要出游，忽然发觉故人已不能同行，顿时意兴阑珊。再抬眼望去，才发现花的颜色、鸟的啼鸣，都已不是往日模样。此处情景交融，反复描摹，将生者对亡者的深厚情意抒写得淋漓尽致，又不失含蓄的韵味。随后“春恨悄”三字，字字沉重，其中“悄”字尤其将那种隐忍的愁态表现得淋漓尽致。词的结尾以景结情，“天涯暮云残照”一句，形象鲜明，情感浓烈，既饱含对故人的思念，也藏着对故国的悲痛。

全词追念承平华年之游欢，流露社屋阴沉之哀感，声情凄婉，荡气回肠。

创作背景

这首词当作于宋亡之后，具体时间不详。吴文英去世之后，其自度曲词集《霜花腴》被整理出来，词人为之题作此词，同时借以追悼久已作古的故人吴文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