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生老信爱颠狂,觉子而今继道场。
坐断前溪去来路,为谁辛苦为谁忙。
译文
一生以来我笃信佛道,行为任情狂放;如今看到你能接续法席、继承道场了。
你安坐于此,坐断了前溪一样往来奔流的路,这样辛辛苦苦、忙忙碌碌,到底是为了谁呢?
注释
平生:一生,一辈子。
老信:多年笃信佛法之人。此处为诗人自指,即 "老信徒"。
颠狂:颠,通 "癫"。指行为放逸、不拘常规,这里不是贬义,而是禅者任运自在、超脱俗态的自述。
觉子:对参禅者或后学的尊称,"觉" 指觉悟、了悟。一说指能接续自己衣钵的弟子。
继道场:道场,讲道修行的处所。继,继承、接续。指弟子已能独当一面、延续法脉。
坐断前溪去来路:坐断,禅宗常用语,意为 "截断、坐镇" 一处,使往来相通的路在此断绝。"前溪去来路" 既可指门前溪水,象征来去奔流、生死流转的路径。整句意谓:安住一处,不再为来去、为生死流转所牵动。
为谁辛苦为谁忙:反问句,意为 "这般辛苦忙碌,究竟为了谁"。禅宗常以此劝人放下向外驰求、劳碌奔波的执念。
这首诗是一位修行者对后继者的嘱托与自省,短短四句却层层递进,气度超然。
前两句是 "自述与期许"。"平生老信爱颠狂" 以自我调侃起笔,说一生信佛却从不拘泥于形式,反而带着几分狂放 —— 这恰是禅者不被戒相困住、心性自在的写照。紧接着 "觉子而今继道场",笔锋一转,落到眼前人身上:你终于能接过这份担子了。一放一收之间,既有长辈的欣慰,也有法脉有继的宽慰。
后两句转入禅境的深意。"坐断前溪去来路" 是全诗核心。"溪水" 喻指不断流动、绵绵不绝的 "来去"—— 人心被念头、被生计、被生死牵着走,正如溪水没有停歇。而 "坐断" 二字,则是在这一条奔流不止的路上,毅然安坐、截其去来,使心不再随境流转。这是一种 "安住当下、不逐外物" 的定力。
末句 "为谁辛苦为谁忙" 以反问收束,是全诗的点睛之笔。它有两种读法:一是禅者的自问 —— 世人终日劳碌奔波,追逐名利害苦,究竟是为谁而忙?借此劝人回头观照自己的心;二是一句劝慰 —— 既然已能 "坐断去来",便不必再为世俗的 "辛苦"" 忙碌 " 所累,安然于当下即可。
现代的理解:这首诗在今天读来依然有很强的现实感。我们大多数人正处在 "前溪去来路" 上 —— 工作、社交、内卷、信息流,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我们 "去"" 来 "、不停" 忙碌 "。诗中" 为谁辛苦为谁忙 " 的追问,恰恰戳中了现代人最普遍的疲惫:我们奋力奔跑,却很少停下来想清楚,这忙是为了什么、又为了谁。
"坐断去来路" 给我们的启示是:忙碌不等于充实,奔波不等于前行。真正需要的,是偶尔从奔流中抽身,安坐下来,观照自己的内心,想清楚方向 —— 这比盲目地 "忙" 更有价值。诗中所讲的虽是禅者的定境,落回生活,便是一句朴素的提醒:别只顾着赶路,要记得问问自己,这条路为何而走。
昔子来陵阳,时当苦炎热。
我虽在金台,头角长垂折。
奉披尘意惊,立语平生豁。
寺楼最鶱轩,坐送飞鸟没。
一樽中夜酒,半破前峰月。
烟院松飘萧,风廊竹交戛。
时步郭西南,缭径苔圆折。
好鸟响丁丁,小溪光汃汃。
篱落见娉婷,机丝弄哑轧。
烟湿树姿娇,雨馀山态活。
仲秋往历阳,同上牛矶歇。
大江吞天去,一练横坤抹。
千帆美满风,晓日殷鲜血。
历阳裴太守,襟韵苦超越。
鞔鼓画麒麟,看君击狂节。
离袖飐应劳,恨粉啼还咽。
明年忝谏官,绿树秦川阔。
子提健笔来,势若夸父渴。
九衢林马挝,千门织车辙。
秦台破心胆,黥阵惊毛发。
子既屈一鸣,余固宜三刖。
慵忧长者来,病怯长街喝。
僧炉风雪夜,相对眠一褐。
暖灰重拥瓶,晓粥还分钵。
青云马生角,黄州使持节。
秦岭望樊川,只得回头别。
商山四皓祠,心与樗蒲说。
大泽蒹葭风,孤城狐兔窟。
且复考诗书,无因见簪笏。
古训屹如山,古风冷刮骨。
周鼎列瓶罂,荆璧横抛摋。
力尽不可取,忽忽狂歌发。
三年未为苦,两郡非不达。
秋浦倚吴江,去楫飞青鹘。
溪山好画图,洞壑深闺闼。
竹冈森羽林,花坞团宫缬。
景物非不佳,独坐如鞲绁。
丹鹊东飞来,喃喃送君札。
呼儿旋供衫,走门空踏袜。
手把一枝物,桂花香带雪。
喜极至无言,笑馀翻不悦。
人生直作百岁翁,亦是万古一瞬中。
我欲东召龙伯翁,上天揭取北斗柄。
蓬莱顶上斡海水,水尽到底看海空。
月于何处去,日于何处来?
跳丸相趁走不住,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皆为灰。
酌此一杯酒,与君狂且歌。
离别岂足更关意,衰老相随可奈何。
夫事有人力之可致,犹不可期,况乎天理之溟漠,又安可得而推!
惟公生有闻于当时,死有传于后世,苟能如此足矣,而亦又何悲!如公器质之深厚,智识之高远,而辅学术之精微,故充于文章,见于议论,豪健俊伟,怪巧瑰琦。其积于中者,浩如江河之停蓄;其发于外者,烂如日月之光辉。其清音幽韵,凄如飘风急雨之骤至;其雄辞闳辩,快如轻车骏马之奔驰。世之学者,无问识与不识,而读其文,则其人可知。
呜呼!自公仕宦四十年,上下往复,感世路之崎岖;虽屯邅困踬,窜斥流离,而终不可掩者,以其公议之是非。既压复起,遂显于世;果敢之气,刚正之节,至晚而不衰。
方仁宗皇帝临朝之末年,顾念后事,谓如公者,可寄以社稷之安危;及夫发谋决策,从容指顾,立定大计,谓千载而一时。功名成就,不居而去,其出处进退,又庶乎英魄灵气,不随异物腐散,而长在乎箕山之侧与颍水之湄。
然天下之无贤不肖,且犹为涕泣而歔欷。而况朝士大夫,平昔游从,又予心之所向慕而瞻依!
呜呼!盛衰兴废之理,自古如此,而临风想望,不能忘情者,念公之不可复见而其谁与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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