簟凄灯暗眠还起,清商几处催发?碎竹虚廊,枯莲浅渚,不辨声来何叶?桐飙又接。尽吹入潘郎,一簪愁发。已是难听,中宵无用怨离别。
阴虫还更切切。玉窗挑锦倦,惊响檐铁。漏断高城,钟疏野寺,遥送凉潮呜咽。微吟渐怯。讶篱豆花开,雨筛时节。独自开门,满庭都是月。
译文
竹席透凉油灯昏暗,躺下后又起来,只听凄清的秋声从好几处急切地响起。破碎的竹枝在无人的走廊旁晃动,枯黄的荷叶在浅浅的水边摇曳,真不知这秋声来自何叶?秋风又起,尽吹向早衰的潘郎一头花白的头发。秋声已经令人听了难受,半夜三更不能再伤神去怨恨离别。
蟋蟀还在哀怨凄切。玉窗下刺绣的妇人疲倦了倚窗而睡,却又被檐间铁铃的声响惊觉。高城的更漏声断断续续,野寺的钟声依稀可闻,又传来远处凉潮鸣咽。秋声如微微的呻吟已经渐渐地怯弱。忽然又惊讶地发现,竹篱边的豆花已经开放,就在这雨下如筛的季节。独自打开房门,只见皎洁的月色布满了庭院。
注释
清商:原为古五音之一。此处指秋风。
飙:泛指风。
潘郎:指晋潘岳。
檐铁:檐马。亦谓之风铃,风马儿。悬于檐下,风起则铮有声。
此词着意描写秋声。上片写入夜风声,“几处催发”,使人难于入睡。下片写檐铁惊响,野寺钟疏,虫声切切,凉潮呜咽。独自开门,唯见满庭月光。结句极富诗情画意。全词从所闻到所见和所思,生动逼真而又细致入微,使人如临其境。
黄生允修借书。随园主人授以书,而告之曰:
书非借不能读也。子不闻藏书者乎?七略、四库,天子之书,然天子读书者有几?汗牛塞屋,富贵家之书,然富贵人读书者有几?其他祖父积,子孙弃者无论焉。非独书为然,天下物皆然。非夫人之物而强假焉,必虑人逼取,而惴惴焉摩玩之不已,曰:“今日存,明日去,吾不得而见之矣。”若业为吾所有,必高束焉,庋藏焉,曰“姑俟异日观”云尔。
余幼好书,家贫难致。有张氏藏书甚富。往借,不与,归而形诸梦。其切如是。故有所览辄省记。通籍后,俸去书来,落落大满,素蟫灰丝时蒙卷轴。然后叹借者之用心专,而少时之岁月为可惜也!
今黄生贫类予,其借书亦类予;惟予之公书与张氏之吝书若不相类。然则予固不幸而遇张乎,生固幸而遇予乎?知幸与不幸,则其读书也必专,而其归书也必速。
为一说,使与书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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