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飘泊,多愁多病心情恶。心情恶,模糊一片,强分哀乐。
拟将欢笑排离索,镜中无奈颜非昨。颜非昨,才华尚浅,因何福薄。
译文
漫长无尽的漂泊,让人满腹愁怨、满身病痛、心绪烦厌。人生似是模糊一片,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快乐。
想要强颜欢笑来排遣离群索居的悲苦,但看着镜中的自己容颜已非昨日。我的才华尚浅,为何竟会如此福薄命浅呢?
注释
强:勉强。
哀乐:偏义复词,只表示“乐”。
离索:指离群独居。此处有种寂寞之味蕴在其中。
才华尚浅,因何福薄:我的才华尚且浅薄,可为什么没有厚福呢?
词的上片写自己因多病多愁,外加多年漂泊在外,所以情绪低落;下片写眼看韶华流逝,岁月虚掷,又觉得自己才华与福分浅薄,空自叹息不已。全词生动地刻画出词人情绪上的此起彼伏,内容虽然短小,但他却在这有限的空间内将自己的病与愁、哀与怨悉数刻画,将一生郁郁不得志的感慨宣泄而出。
这是一首抒发厌宦的小词。首句“长飘泊,多愁多病心情恶”,借鉴苏轼“多情多感仍生病,多景楼中”,连用“多”字,给人强烈的印象。“长漂泊”是所有愁绪的起因,纳兰紧接着描绘了长漂泊带来的“福薄”:一是“多愁”,因为漂泊在外,总是思念亲人朋友,舟车的劳顿也引发了羁旅的愁思;二是“多病”,在外漂泊总是倍加艰辛,让人不适;三是“心情恶”,心情恶既是多愁的表现也是多病的表现,这种“恶”既是对仕途的不满,也是对自己的否定。
上阙的后三句“心情恶,模糊一片,强分哀乐”,正因为长期漂泊多病多愁,才“心情恶”到“模糊一片,强分哀乐”。只因心中无乐,却要表现出乐态,所谓强颜欢笑,强掩哀愁。上阕的前半部分写纳兰病中难熬,后半部分三句则说心情糟糕。心情糟糕透顶,以至于人变得迟钝不堪,几乎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欢喜和哀愁了。
下阕首句“拟将欢笑排离索,镜中无奈颜非昨”。纳兰试图通过强颜欢笑,排解自己“离群索居”的孤寂,这一句中的“离索”,未必是指生活上的离群索居,因为无论走到哪里,纳兰都会带些随从,并非像“离索”的本意那样是孤身一人,可是他的精神却是孤寂的,远离家乡,远离亲人,让他感到自己就像离群索居之人,在天地间独病成疾。依然是一如既往地愁绪满怀,在下片显得更加沉重和无奈。
下阕的后三句“颜非昨,才华尚浅,因何福薄”,照镜子的时候,纳兰发现自己容颜已老去,岁月使得自己“颜非昨”。纳兰常年漂泊,多年离索,已经逐渐地老去,不再年轻,而那年轻的梦想,也已随着时光远逝,表达了作者的无奈之情。词的下阕描写了纳兰即使是离群索居也要强作笑颜,但对镜自照却发现容颜已不似昨日那般美好,又感慨自己才华与福分浅薄,空自叹息不已。
这首词写于纳兰性德侍卫生涯的几年中,在此期间纳兰一直在康熙身边奔忙,几番北征,几度南巡,皆伴其左右。但纳兰性德对“侍卫”这一职位没有兴趣,他虽然得到过皇帝很多次的赏赐,却不甘心把自己的生命消磨在这个尊贵而又碌碌无为的位置上,做皇帝御座前的小摆设。纳兰厌恶这种仕宦生涯,有感而发,遂作该诗,具体创作时间不详。
己未冬,余谒孙文定公于保定制府。坐甫定,阍启:“清河道鲁之裕白事。”余避东厢,窥伟丈夫年七十许,高眶,大颡,白须彪彪然;口析水利数万言。心异之,不能忘。后二十年,鲁公卒已久,予奠于白下沈氏,纵论至于鲁,坐客葛闻桥先生曰:
鲁裕字亮侪,奇男子也。田文镜督河南严,提、镇、司、道以下,受署惟谨,无游目视者。鲁效力麾下。
一日,命摘中牟李令印,即摄中牟。鲁为微行,大布之衣,草冠,骑驴入境。父老数百扶而道苦之,再拜问讯,曰:“闻有鲁公来代吾令,客在开封知否?”鲁谩曰:“若问云何?”曰:“吾令贤,不忍其去故也。”又数里,见儒衣冠者簇簇然谋曰:“好官去可惜,伺鲁公来,盍诉之?”或摇手曰:“咄!田督有令,虽十鲁公奚能为?且鲁方取其官而代之,宁肯舍己从人耶?”鲁心敬之而无言。至县,见李貌温温奇雅。揖鲁入,曰:“印待公久矣!”鲁拱手曰:“观公状貌、被服,非豪纵者,且贤称噪于士民,甫下车而库亏何耶?”李曰:“某,滇南万里外人也。别母,游京师十年,得中牟,借俸迎母。母至,被劾,命也!”言未毕,泣。鲁曰:“吾暍甚,具汤浴我!”径诣别室,且浴且思,意不能无动。良久,击盆水誓曰:“依凡而行者,非夫也!”具衣冠辞李,李大惊曰:“公何之?”曰:“之省。”与之印,不受;强之曰:“毋累公!”鲁掷印铿然,厉声曰:“君非知鲁亮侪者!”竟怒马驰去。合邑士民焚香送之。
至省,先谒两司告之故。皆曰:“汝病丧心耶?以若所为,他督抚犹不可,况田公耶?”明早诣辕,则两司先在。名纸未投,合辕传呼鲁令入。田公南向坐,面铁色,盛气迎之,旁列司、道下文武十余人,睨鲁曰:“汝不理县事而来,何也?”曰:“有所启。”曰:“印何在?”曰:“在中牟。”曰:“交何人?”曰:“李令。”田公干笑,左右顾曰:“天下摘印者宁有是耶?”皆曰:“无之。”两司起立谢曰:“某等教敕亡素,至有狂悖之员。请公并劾鲁,付某等严讯朋党情弊,以惩余官!”鲁免冠前叩首,大言曰:“固也。待裕言之:裕一寒士,以求官故,来河南。得官中牟,喜甚,恨不连夜排衙视事。不意入境时,李令之民心如是,士心如是,见其人,知亏帑故又如是。若明公已知其然而令裕往,裕沽名誉,空手归,裕之罪也;若明公未知其然而令裕往,裕归陈明,请公意旨,庶不负大君子爱才之心与圣上以孝治天下之意。公若以为无可哀怜,则裕再往取印未迟。不然,公辕外官数十,皆求印不得者也。裕何人,敢逆公意耶?”田公默然。两司目之退。鲁不谢,走出,至屋霤外;田公变色下阶,呼曰:“来!”鲁入跪。又招曰:“前!”取所戴珊瑚冠覆鲁头,叹曰:“奇男子!此冠宜汝戴也。微汝,吾几误劾贤员。但疏去矣,奈何!”鲁曰:“几日?”曰:“五日,快马不能追也。”鲁曰:“公有恩,裕能追之。裕少时能日行三百里;公果欲追疏,请赐契箭一枝以为信!”公许之,遂行。五日而疏还。中牟令竟无恙。以此鲁名闻天下。
先是,亮侪父某为广东提督,与三藩要盟。亮侪年七岁,为质子于吴。吴王坐朝,亮侪黄裌衫,戴貂蝉侍侧。年少豪甚,读书毕,日与吴王帐下健儿学嬴越勾卒、掷涂赌跳之法,故武艺尤绝人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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