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萝纷葳蕤,缭绕松柏枝。
草木有所托,岁寒尚不移。
奈何夭桃色,坐叹葑菲诗。
玉颜艳红彩,云发非素丝。
君子恩已毕,贱妾将何为。
译文
绿萝之叶纷披茂盛,攀援缭绕在松柏树之上。
草木有所依托,岁寒之际尚其志不移。
为什么像鲜艳盛开的桃花一样的美人,后来却会产生葑菲之叹呢?
有一女玉颜红彩,发如乌云,正当盛年。
可是君恩已毕,色未衰而爱已弛,这让她怎么办呢?
注释
绿萝:一种攀援植物,常缘松粕而上。萝,即女萝,也叫松萝。地衣类植物,常寄生于松树上,丝状,萝蔓下垂。古诗中常用女萝比喻女性。
纷葳蕤:盛美的样子。葳蕤,草木茂盛的样子。
草木:指绿萝和松柏。
夭桃色:喻女子容貌艳丽。夭桃:盛艳的桃花。
坐:无故。
葑菲:菜类植物。采摘葑菲者不要因根茎不良而连叶也抛弃,喻女子被抛弃。
云发:色如乌云之发。
素丝:未经染的白丝。此指白发。
君子:指弃妇的丈夫。
这是一首弃妇诗。关心妇女生活,同情妇女的悲剧命运,是唐诗的重要内容。这首诗描写一位柔弱的妇女,她美丽善良,忠于感情,却遭到丈夫的遗弃。这是封建社会广大妇女中具有普遍性的遭遇。诗人对这位妇女寄予极大同情,同时也表现诗人自己内心的苦闷和难以言表的哀怨。
“绿萝纷葳蕤,缭绕松柏枝”,化用《诗经·小雅·頍弁》中“茑与女萝,施于松柏”句意。绿色的女萝,缠绕在高大的松柏树干上。这里绿萝代指弃妇本身,松柏指她的丈夫。
“草木有所托,岁寒尚不移”。这两句紧承开头两句。草木,指上文的绿萝而言。女萝只有依赖松柏才能生存,尽管历经寒秋严冬也不改变它的本性。这位妇女依附于丈夫,从未产生过别的念头,一心一意忠心于他。
“奈何夭桃色,坐叹葑菲诗”。《诗经·周南·桃夭》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,本是咏婚嫁的诗,后来常用作赞颂新人年少俊美。此处指弃妇。“葑菲”,蔓菁与萝卜一类的菜。《诗经·邶风·谷风》“采葑采菲,无以下体。”下体,指根茎,原意指采者不应因其根茎不良连叶也抛弃。后因用作有一德可取的谦词。这两句是弃妇的自叹自怜:尽管我还年轻美貌,丈夫却百般挑剔指责,其实我没有什么过错呀。诗人以“夭桃”比喻弃妇年轻美丽,以“葑菲”暗示她遭到丈夫嫌弃。
“玉颜艳红彩,云发非素丝。”这是对弃妇形象的刻画。玉颜,美好如玉的容颜。宋玉《神女赋》“貌丰盈以庄姝兮,苞温润之玉颜。”云发,指秀美的长发,像云彩一样飘逸;素丝,即白发。诗人极写弃妇之美:貌如美玉。所有的美人在她面前都失去光彩;青丝如云,娇媚多姿。就是这样的美貌,仍遭到了丈夫的粗暴抛弃。“君子恩已毕,贱妾将何为?”这是弃妇的感叹:她的美貌犹在,但丈夫恩爱已绝,她将怎么办呢?弃妇没有明说丈夫已经抛弃了她,却深深地道出内心的悲哀。
李白这首诗寓意颇深’极尽哀怨之能事,为自己怀才不遇鸣不平。诗人以“玉颜艳红彩”的弃妇来自况,总不能用雄浑恣肆的笔法,而必须以含蓄蕴藉的手法来描绘。弃妇温柔哀怨,言有尽而意无穷。“松柏”“君子”表面写弃妇的丈夫,其实是喻君,就是李白曾寄托莫大希望的唐玄宗。李白希望为君效力,像女萝依附松柏那样,表现出“岁寒尚不移”的决心。可是尽管他才思敏捷,胸怀大志,年迈昏愦的唐玄宗只需要他来点缀皇家行乐而已。留给李白的,就是满腹的牢骚。最终“君子恩已毕”,他像弃妇一样被赶出了长安。通篇不着一个“怨”字,而哀怨之意已溢满纸上。
全诗构思委曲,文情跌宕。首四句以女萝与松柏比喻弃妇对爱情的忠贞。五、六句连用“夭桃”“葑菲”两个典故,描写弃妇复杂细微的心理变化。然后写弃妇容貌,令人同情。尾二句揭示她命运悲剧的原因。弃妇之喜之悲,娓娓道来,写出她内心愁苦怨之深长。写弃妇之美,反衬弃妇之恨;弃妇如此之美,却仍被捐弃;虽被捐弃,仍然痴情空望,茫茫世路,她将走向何方呢?诗就这样在层层反跌中揭露“君子”冷酷寡恩,更突出弃妇的可悲命运,寓意也更深刻。
《古风·绿萝纷葳蕤》是一首五言古诗。此诗共十句,前四句为比兴,以物比人,谓无情之物相托,尚且有始有终,而有情之人相托,竟有始无终;中四句言爱弛于玉颜正艳之时;末二句女子作无可奈何之叹。全诗在层层反跌中揭露“君子”冷酷寡恩,更突出弃妇的可悲命运;同时也表现出诗人自己内心的苦闷和难以言表的哀怨,流露出彷徨郁悒的心情。
此诗一说是作于诗人少壮时,因干仕不遂有感而作;另一说认为当作于应诏入长安时期或天宝初(742~744)供奉翰林后,因失去了唐玄宗的信任而借诗感怀。
六月二十六日,愈白。李生足下:生之书辞甚高,而其问何下而恭也。能如是,谁不欲告生以其道?道德之归也有日矣,况其外之文乎?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,焉足以知是且非邪?虽然,不可不为生言之。
生所谓“立言”者,是也;生所为者与所期者,甚似而几矣。抑不知生之志: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?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?蕲胜于人而取于人,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!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,则无望其速成,无诱于势利,养其根而俟其实,加其膏而希其光。根之茂者其实遂,膏之沃者其光晔。仁义之人,其言蔼如也。
抑又有难者。愈之所为,不自知其至犹未也;虽然,学之二十余年矣。始者,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,非圣人之志不敢存。处若忘,行若遗,俨乎其若思,茫乎其若迷。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惟陈言之务去,戛戛乎其难哉!其观于人,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犹不改。然后识古书之正伪,与虽正而不至焉者,昭昭然白黑分矣,而务去之,乃徐有得也。
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汩汩然来矣。其观于人也,笑之则以为喜,誉之则以为忧,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然后浩乎其沛然矣。吾又惧其杂也,迎而距之,平心而察之,其皆醇也,然后肆焉。虽然,不可以不养也,行之乎仁义之途,游之乎诗书之源,无迷其途,无绝其源,终吾身而已矣。
气,水也;言,浮物也。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。气之与言犹是也,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。虽如是,其敢自谓几于成乎?虽几于成,其用于人也奚取焉?虽然,待用于人者,其肖于器邪?用与舍属诸人。君子则不然。处心有道,行己有方,用则施诸人,舍则传诸其徒,垂诸文而为后世法。如是者,其亦足乐乎?其无足乐也?
有志乎古者希矣,志乎古必遗乎今。吾诚乐而悲之。亟称其人,所以劝之,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。问于愈者多矣,念生之言不志乎利,聊相为言之。愈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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