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中有鹤驯可呼,我欲呼之立坐隅。
鹤有难色侧睨予,岂欲臆对如鵩乎。
我生如寄良畸孤,三尺长胫阁瘦躯。
俯啄少许便有余,何至以身为子娱。
驱之上堂立斯须,投以饼饵视若无。
戛然长鸣乃下趋,难进易退我不如。
译文
园中所养的鹤驯顺听唤,我便唤它到身旁来。
鹤似有难色,斜睨着我,莫非是要我如对山鸮一般揣度它的心意?
这鹤依人而活,身形奇特修长,长腿配着瘦躯。
俯食少许便可生存,又何必以己供人取乐呢?
鹤上堂立了片刻,喂它食物,它却视若无睹。
长鸣一声便又飞落下去,入堂难而出堂易,这般性情,令我自愧弗如。
注释
驯可呼:驯服听从呼叫。
坐隅:座位旁。
难色:为难的样子。
侧睨:斜视的样子。
臆对:不用言语而用心中所想来对答。臆,胸,引申为心。
鵩:又名山鸮,夜鸣,声恶,古人认为是不详之鸟,形似猫头鹰。
如寄:好像暂时寄居,比喻时间短促。
良:确实,实在。
畸孤:零落独胆。
胫:下肢。
阁:同“搁”,托起,架着。
啄:吃食物。
何至以身为子娱:言鹤不愿以自身供人娱乐。晋人支遁好鹤,有人送他双鹤,支遁说:“鹤投有凌云之姿,何肯为人耳目玩乎?”便将鹤放了。
斯须:顷刻,一会儿。
视若无:视若无睹。
戛然:鸟鸣叫的声音。
难进易退我不如:用《礼记·表记》:“事君难进而易退”语意。
参考资料:
1、闫晓东注析·苏轼诗文选[M]·海口:南海出版公司,2011.05
2、(北宋)苏轼著;曹慕樊,徐永年主编;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古典文学教研室选注,·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 古典文学考古室选注 东坡选集·成都:四川人民出版社,1985.08
3、邓绍基,周秀才,候光复主编·中国古代十大诗人精品全集 苏轼·大连:大连出版社,1997.01
4、刘乃昌选注·苏轼选集·济南:齐鲁书社,2005.09
5、(北宋)苏轼著·东坡集[M]·沈阳:万卷出版公司,2017.01
该诗描绘了鹤的神与形,借鹤感叹诗人自己的人生飘零多舛,像鹤一样清高傲岸孤芳自赏且孤苦伶仃,但在仕途上不仅难以前进,也难以脱离,故羡慕鹤还能有退却的余地。全诗托物寓志,咏物,而不泥于物,寄寓着诗人的人生思考。
此诗中,诗人依次唤鹤、对鹤、驱鹤、喂鹤,最终感叹鹤之品性,借鹤的形象暗喻洁身自好的高士。而全诗在艺术表现上最突出的特点,便是效仿西汉贾谊的《鵩鸟赋》,以拟人手法与鹤展开对话。
诗的前四句为起笔,描绘诗人想让鹤近身相伴为乐,可鹤面露难色又带着几分不屑。
中间四句便是所谓的 “臆对”,也就是想象中鹤的回应。“我生如寄良畸孤,三尺长胫阁瘦躯”,既写出鹤的孤独无依,亦是诗人借物自喻;“俯啄少许便有余,何至以身为子娱”,更直白道出自身对世事所求不多,却怀匡世之心,不愿屈身事人、供人赏玩。
末尾四句,写诗人不顾鹤的心意,强驱它到堂上暂立片刻,并投以食物。但鹤漠然无视,昂首长鸣一声,便下堂而去。篇末直抒胸臆 ——“夏然长鸣乃下趋,难进易退我不如”,显见主观情感已外化投射于这鹤身上。诗人不禁感慨:“如鹤这般不热衷求进却极愿隐退的行径,我实在不及啊。”
全诗宛如讲述一则小故事,形象鲜活、诙谐风趣,却又蕴含着诗人对人生的思索。
参考资料:
1、闫晓东注析·苏轼诗文选[M]·海口:南海出版公司,2011.05
2、周新华,刘艳云,李增寿编著·苏轼定州诗文评注·保定:河北大学出版社,2015.07
该诗于宋哲宗元祐八年(1093)作于定州。这时正是朝廷中党争激烈、政坛即将发生大变化的关键时期,苏轼虽远任定州,却始终关注着政局的发展,并力图在越来越没有原则的党争中保持住自已高洁的操守。
参考资料:
1、闫晓东注析·苏轼诗文选[M]·海口:南海出版公司,2011.05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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