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来烟障塞空虚,洒遍秋田雨不如。
新法清平那有此,老身穷苦自招渠。
无人可诉乌衔肉,忆弟难凭犬附书。
自笑迂疏皆此类,区区犹欲理蝗余。
译文
从西边刮来的蝗虫群像烟障一样,把天空都填满了,它们洒遍田间,数量比下雨还密集。
新法号称清明太平,哪会有这样的蝗灾?我这把老骨头过得穷苦,大概是自己招来这样的灾祸吧。
心里的苦没处诉说,连乌鸦都只顾着衔肉,不管人间疾苦;想念弟弟,却没法像古人那样托狗传递书信。
自嘲自己向来迂腐疏阔,总做这类傻事,明明能力微薄,却还想着要去处理蝗灾过后的残局。
注释
疲苶(nié):困惫。南朝宋谢灵运《过始宁墅》诗:“缁磷谢清旷,疲薾慙贞坚。”
塞:堵,填满空隙。
乌衔肉:用黄霸典故。《汉书·黄霸传》说,黄霸为颖川太守,派了一个年长的廉吏出外察访,嘱咐他要保密。这个廉吏不敢住宿邮亭,只好在路边弄饭吃,却碰上“乌攫其肉”。这事被人看见,告诉了黄霸。那廉吏察访回来,黄霸一见面就向他慰劳说:“你真辛苦了,在路边弄饭吃,老鸦衔走了你吃的肉!”
犬附书:用陆机典故。《晋书·陆机传》记陆机在洛阳,常靠一条骏犬和家里人往来传达书信。
参考资料:
1、白敦仁 等·宋诗鉴赏辞典·上海:上海辞书出版社,1987
2、吴昌恒 等·古今汉语实用词典·成都:四川人民出版社,1989
这首诗聚焦苏轼捕蝗时的所见所感,开篇两句便将蝗灾的惨烈景象铺展开来。西来的飞蝗聚成阵仗,如遮天蔽日的烟障充斥天地间,即便是秋田急需的骤雨,也不及它们来得迅猛密集。苏轼曾在《上韩丞相论灾伤书》中追忆此景,称蝗虫来时“声乱浙江之涛,上翳日月,下掩草木”,《戏於潜令毛国华长官》一诗也有“飞蝗来时半天黑”的描述,诗中“塞”“遍”二字,更是将蝗灾的凶猛之势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三四句则将笔锋转向对官吏恶行的痛斥。当时京东一带部分官员为讨好执政、粉饰新法,竟公然隐瞒灾情,谎称“蝗不为灾”,甚至荒谬宣称蝗虫“为民除草”。苏轼对此义愤填膺,他在《上韩丞相论灾伤书》中以亲身经历驳斥——沿途见百姓用蒿蔓裹住蝗虫埋在路边,绵延二百余里,上报的捕杀数量达三万斛,如此灾情怎会是“不为灾”?他以揶揄口吻反问:既然你们说新法清平无灾,那眼前的蝗灾又从何而来?莫非是我这穷苦老身自招的?辛辣揭穿了官吏的虚伪逻辑,字字饱含愤怒。
五六句转而抒发自身的辛苦与思念。苏轼此次为捕蝗进山,风餐露宿间满是为官的疲惫,心中委屈却无处诉说,就连乌鸦都只顾衔肉,无暇理会人间疾苦;他格外想念弟弟苏辙,却无法像古人陆机那样托狗传递书信,只能任由思念堆积,更添苦楚。这里“乌衔肉”化用黄霸典故,“犬附书”借用陆机典故,对仗工整且用事贴切,将内心的苦闷具象化。
结尾两句又落回捕蝗之事,苏轼自嘲向来迂腐疏阔,总做这类“傻事”——即便处境艰难、满心愤懑,仍想着尽力处理蝗灾过后的残局。这份坚持恰是他的可贵之处,正如他晚年给老友李公择的信中所说,即便时运不济,只要有能为君主分忧、为百姓谋利的事,便会不顾个人祸福去做。这种为民献身的精神,让诗歌的情感更显厚重。
参考资料:
1、白敦仁 等·宋诗鉴赏辞典·上海:上海辞书出版社,1987
这首诗以蝗灾景象开篇,西来蝗群如烟障充塞天地,“塞”“遍”二字尽显其迅猛密集,与苏轼文集中“上翳日月”的描述呼应。继而痛斥官吏为粉饰新法瞒灾,用“老身自招”的反讽戳破其虚伪。又借“乌衔肉”“犬附书”诉捕蝗辛苦与思弟无门的苦闷,末句自嘲迂疏却仍愿理蝗余,即便处境艰难,仍坚守为民初心,尽显担当,情感沉郁又具力量。
《捕蝗至浮云岭山行疲苶有怀子由弟二首》这两首诗是宋神宗熙宁七年(1074年)八、九月间,苏轼将离杭州通判任时所作。是年,苏轼三十九岁。其弟苏辙(字子由)时任齐州掌书记,在济南。《咸淳临安志》:“浮云岭,在於潜县南二十五里。”(於潜,浙江境内的县,在临安西,位于分水港支流上。)苏轼任杭州通判的三年中,年年都有水旱灾害,所谓“止水之祷未能逾月,又以旱告矣”(《祈雨吴山》)。熙宁七年,京城以东因干旱闹蝗灾,“余波及于淮浙”(《上韩丞相论灾伤书》)。苏轼因捕蝗至於潜,作此二诗寄给苏辙,此诗为其中之一。
参考资料:
1、白敦仁 等·宋诗鉴赏辞典·上海:上海辞书出版社,198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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