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裴佶常话:少时姑父为朝官,有雅望。佶至宅看其姑,会其朝退,深叹曰:“崔昭何人,众口称美?此必行贿者也。如此安得不乱!”言未竟,阍者报寿州崔使君候谒。姑父怒呵阍者,将鞭之;良久,束带强出;须臾,命茶甚急,又命酒馔,又命秣马饭仆。姑曰:“前何倨而后何恭也?”及入门,有得色,揖佶曰:“且憩学院中。”佶未下阶,出怀中一纸,乃昭赠官絁千匹。”
译文及注释
译文
唐朝人裴佶,曾经讲过这样一件事:裴佶小时候,他姑夫在朝中为官,名声很好。一次,裴佶到姑姑家,正赶上姑父退朝回来,深深叹口气说:“崔昭是什么人?大家一致说他好。一定是行贿了。这样下去,国家怎么能不混乱呢?”裴佶的姑夫话还未说完,守门人进来通报寿州崔刺史请求拜见老爷。裴佶的姑父听了后很是生气,呵斥守门人一顿,要用鞭子打守门人。过了很久,裴佶的姑夫整束衣冠勉强迎见崔刺史 。又过了一会儿,裴佶的姑夫急着命家人给崔刺史上茶。一会儿,又命准备酒宴。一会儿,又命令喂饱(崔刺史的)马,给他的仆人饭吃。送走崔刺史后,裴佶的姑姑问他姑夫:“你为什么前边那么傲慢而后又那么谦恭?”裴佶的姑夫面带得意的神色走进屋门,挥手让裴佶离开这里,说:“暂且到书房里去休息一下。”裴佶出屋还没走下门前的台阶,回头一看,就看见他姑夫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:赠送粗官绸一千匹。
注释
本文选自《唐国史补》。
裴佶(jí):人名。
常:通“尝”,曾经。
阍(hūn)者:看门人。
馔(zhuàn):食物,多指美食。
秣(mò):喂牲口。
絁(shī):粗绸子。
简析
此文讲述了唐朝裴佶的姑父,一位有雅望的朝官,起初对广受赞誉的崔昭持批判态度,言辞间透露出对腐败现象的不满。然而,当崔昭亲自来访时,姑父却从怒呵门人到热情款待,前后判若两人。裴佶的姑姑对此感到不解,而裴佶则发现了姑父怀中藏着崔昭赠送的千匹官絁,这才明白姑父态度骤变的原因。这则故事以幽默讽刺的手法,揭露了人性中的虚伪与势利,批判了那些口头上高谈阔论、实际上却经不起利益诱惑的人;同时,也反映出当时社会风气中普遍存在的腐败现象。
六月二十六日,愈白。李生足下:生之书辞甚高,而其问何下而恭也。能如是,谁不欲告生以其道?道德之归也有日矣,况其外之文乎?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,焉足以知是且非邪?虽然,不可不为生言之。
生所谓“立言”者,是也;生所为者与所期者,甚似而几矣。抑不知生之志: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?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?蕲胜于人而取于人,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!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,则无望其速成,无诱于势利,养其根而俟其实,加其膏而希其光。根之茂者其实遂,膏之沃者其光晔。仁义之人,其言蔼如也。
抑又有难者。愈之所为,不自知其至犹未也;虽然,学之二十余年矣。始者,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,非圣人之志不敢存。处若忘,行若遗,俨乎其若思,茫乎其若迷。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惟陈言之务去,戛戛乎其难哉!其观于人,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犹不改。然后识古书之正伪,与虽正而不至焉者,昭昭然白黑分矣,而务去之,乃徐有得也。
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汩汩然来矣。其观于人也,笑之则以为喜,誉之则以为忧,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然后浩乎其沛然矣。吾又惧其杂也,迎而距之,平心而察之,其皆醇也,然后肆焉。虽然,不可以不养也,行之乎仁义之途,游之乎诗书之源,无迷其途,无绝其源,终吾身而已矣。
气,水也;言,浮物也。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。气之与言犹是也,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。虽如是,其敢自谓几于成乎?虽几于成,其用于人也奚取焉?虽然,待用于人者,其肖于器邪?用与舍属诸人。君子则不然。处心有道,行己有方,用则施诸人,舍则传诸其徒,垂诸文而为后世法。如是者,其亦足乐乎?其无足乐也?
有志乎古者希矣,志乎古必遗乎今。吾诚乐而悲之。亟称其人,所以劝之,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。问于愈者多矣,念生之言不志乎利,聊相为言之。愈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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