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蘼芜青一翦,玉郎经岁音书远。暗钟明月不归来,梁上燕,轻罗扇,好风又落桃花片。
译文及注释
译文
她曾无数次在梦里见到那片长势齐整的青青蘼芜,可心上人离去已有一整年,始终没传来半点音讯。夜色降临,晚钟悠悠响起,明月渐渐升上夜空,梁间的燕子早已归巢、低声呢喃,可他终究还是像往常一样没能归来。她手持罗扇轻轻摇动,忽然一阵风拂过,枝头的桃花便簌簌地落了满地。
注释
天仙子:原为唐教坊曲名,后用作词调名,此调有单调、双调,唐人用单调,宋以后始有双调,双调,即依单调叠一遍成上下两片,共六十八字。
蘼芜:一种香草。
玉郎:古代对男子之美称,或为女子对丈夫,或对情人之爱称。
暗钟:即夜晚之钟声。
轻罗扇:质地极薄的丝织品所制之扇,为女子夏日所用。诗词中常以此隐喻女子之孤寂。
参考资料:
1、张秉戍·纳兰词笺注:北京出版社 ,2005-5-1
2、徐燕婷 朱慧国·纳兰词评注:上海三联书店,2014-1
简析
这是一阕典型的伤春怀别闺怨词,全词以闺中女子的口吻铺陈心绪,生动勾勒出一位日夜翘盼良人归乡的思妇形象。词作既写女子独处深闺的孤寂哀伤,又抒春光易逝、故人未归的怅惘,笔调自然恬美、浅白如画,语言质朴却含蕴深远,读来余味悠长。
赏析
这是一阕抒写闺中愁绪的词作。全词以闺中女子的视角落笔,成功塑造出一位日思夜盼、等候良人归乡的思妇形象。
这阕闺怨词的情感铺陈共分三层,脉络清晰且层次分明:开篇两句先声夺人,先是写女子梦中得见一片青青蘼芜,长势齐整仿佛才刚修剪过;再道自心上人远行之后,便再无半点音信,屈指算来已有一整年光景。前一句的梦境描写,为后一句的别后境况做足铺垫,而后一句所叙之事,既是全词的核心叙事,也是女子满腔幽怨的根源。两句分别以“翦”“断”二字协韵,一写蘼芜、一诉音书,皆与离愁别恨紧密相连,这是词作的第一层意涵。
词的中间三句,转而描摹女子幽怨的具体情状。夜色沉沉,清越悠远的钟声在耳畔回荡,天上明月朗照,月色澄澈又圆满,可远行之人依旧未归。梁间的燕子,正两两相偎、呢喃低语;纱橱边藤萝轻垂,女子手中罗扇缓缓摇动。这是词作的第二层铺陈。其中七言长句并不入韵,承接前文意绪,点明明月钟声相伴的良夜虽美,心上人却偏在此时滞留不归的怅惘;其后两个三言短句以“燕”“扇”押韵,燕儿成双的亲昵与罗扇独伴佳人的孤寂形成鲜明对照。
词作末句以景语收束,写和煦春风拂过,又吹落了满树桃花。此句不发一句怨怼之辞,看似平和无波,却于无声处留下了悠长不尽的余韵。
整阕小词以闺人口吻写尽伤春怀别的意绪,笔调自然恬淡、浅白如画,却又含蕴深远,耐人寻味。
参考资料:
1、施议对·纳兰性德集:凤凰出版社,2011
创作背景
康熙二十一年(1682)八月,作者与郎谈出使梭龙,当年十二月返京,该词应于此行中作,目的是表达自己对家中的思念。
参考资料:
1、张秉戍·纳兰词笺注:北京出版社 ,2005-5-1
余读《东京梦华录》《武林旧事记》,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。自此以来,其姓名不可得闻。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。
柳敬亭者,扬之泰州人,本姓曹。年十五,犷悍无赖,犯法当死,变姓柳,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,已能倾动其市人。久之,过江,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,曰:“此子机变,可使以其技鸣。”于是谓之曰:“说书虽小技,然必句性情,习方俗,如优孟摇头而歌,而后可以得志。”敬亭退而凝神定气,简练揣摩,期月而诣莫生。生曰:“子之说,能使人欢咍嗢噱矣。”又期月,生曰:“子之说,能使人慷慨涕泣矣。”又期月,生喟然曰:“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,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,盖进乎技矣。”由是之扬,之杭,之金陵,名达于缙绅间。华堂旅会,闲亭独坐,争延之使奏其技,无不当于心称善也。
宁南南下,皖帅欲结欢宁南,致敬亭于幕府。宁南以为相见之晚,使参机密。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。宁南不知书,所有文檄,幕下儒生设意修词,援古证今,极力为之,宁南皆不悦。而敬亭耳剽口熟,从委巷活套中来者,无不与宁南意合。尝奉命至金陵,是时朝中皆畏宁南,闻其使人来,莫不倾动加礼,宰执以下俱使之南面上坐,称柳将军,敬亭亦无所不安也。其市井小人昔与敬亭尔汝者,从道旁私语:“此故吾侪同说书者也,今富贵若此!”
亡何国变,宁南死。敬亭丧失其资略尽,贫困如故时,始复上街头理其故业。敬亭既在军中久,其豪猾大侠、杀人亡命、流离遇合、破家失国之事,无不身亲见之,且五方土音,乡俗好尚,习见习闻,每发一声,使人闻之,或如刀剑铁骑,飒然浮空,或如风号雨泣,鸟悲兽骇,亡国之恨顿生,檀板之声无色,有非莫生之言可尽者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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