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人自恨探春迟,不见檀心未吐时。
丹鼎夺胎那是宝,玉人頩颊更多姿。
抱丛暗蕊初含子,落盏穠香已透肌。
乞与徐熙新画样,竹间璀璨出斜枝。
译文
我自悔探春踏芳行动迟缓,未见浅红色花蕊,也未赶上它绽蕾之时。
以丹鼎炼砂来脱胎换骨成仙,那才是真宝,那如玉人般的红晕脸颊,愈发多姿多彩。
在草木丛生中沉睡的红梅刚刚含苞,那如入喉美酒般的浓郁芳香,已渗入肌体。
请画家徐熙将梅花的新姿描绘出来吧,竹林间的绚丽,源于倾斜的红梅新枝。
注释
幽人:幽隐之人,隐士。这里为苏轼自诩。
檀心:指浅红色的花蕊。
丹鼎:道士炼丹的器具。
夺胎:即夺胎换骨。道教语,谓脱去凡胎俗骨而换为圣胎仙骨。后用以喻师法前人而不露痕迹,并能创新。苏轼自注:“朱砂红银,谓之不夺胎色。”
頩(pīng)颊:怒脸。这里喻指红梅。
抱丛:环绕丛生草木。
暗蕊:昏睡的红梅。
落盏:代指落口的酒。
穠香:浓郁的芳香。
乞与:给予,提供。
徐熙:五代南唐钟陵人。善写生,常游园圃间,遇景辄留,故传写物态富有生意。长于花果虫鸟,落墨自然,不以傅色晕淡细碎为功,对后世花鸟画影响颇大。
竹间:竹林间。
璀璨:绚丽光彩。
斜枝:不直的枝条。
参考资料:
1、丁永淮·苏东坡黄州作品全编·武汉:武汉出版社,1996
2、饶晓明·苏东坡黄州名篇赏析·武汉: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0
3、伍峰·苏东坡诗词精华·贵阳:贵州人民出版社,1993
这首诗采用自感之法,以诙谐幽默的笔触描摹红梅,实则暗喻诗人自身的新生气象。开篇四句中,身为“幽人”的诗人,委婉道出探春赏梅的喜悦。这份喜悦,正源于红梅檀心未吐的本真模样,更与诗人在《安国寺浴》中所写的心境相契合,彼时他已觉心困万缘皆空。
随后细致描摹红梅的新态,以此暗喻自己即将开启的新生活:写它再度含苞,形象鲜活;写它重散芳香,贴切自然。诗人甚至打趣,若请名家为这般红梅作画,定能画出新的意趣,让竹间斜枝的璀璨、竹外一枝的清逸跃然纸上,诗情与画意相互交融,令人拍案叫绝。
此诗写于宋神宗元丰五年(1082),彼时他正以黄州团练副使的身份谪居当地。此前,苏轼刚经历“乌台诗案”的冲击,对官场的险恶与政治的黑暗有了切身体会。这场生死劫难让他心境巨变,虽有心灰意冷,心境却日渐恬淡。因生活困顿,苏轼常率家人开垦荒地,躬耕自足以维持生计。中国古代文人多有赏梅之好,苏轼亦不例外。谪居黄州期间,他曾多次提笔题咏梅花,此诗便是他在此期间的题咏之作。
参考资料:
1、丁永淮·苏东坡黄州作品全编·武汉:武汉出版社,1996
2、饶晓明·苏东坡黄州名篇赏析·武汉: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0
3、周啸天·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东坡美文大观·成都:四川人民出版社,2023
绍兴八年十一月日,右通直郎枢密院编修臣胡铨,谨斋沐裁书,昧死百拜,献于皇帝陛下。
臣谨按:王伦本一狎邪小人,市井无赖,顷缘宰相无识,遂举以使虏,专务诈诞,斯罔天听,骤得美官,天下之人切齿唾骂。今者无故诱致虏使,以“诏谕江南”为名,是欲臣妾我也,是欲刘豫我也!刘豫臣事丑虏,南面称王,自以为子孙帝王、万世不拔之业,一旦豺狼改虑,捽而缚之,父子为虏。商鉴不远,而伦又欲陛下效之。
夫天下者,祖宗之天下也;陛下所居之位,祖宗之位也。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犬戎之天下,以祖宗之位为犬戎藩臣之位?陛下一屈膝,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污夷狄,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,朝廷宰执尽为陪臣,天下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,变为胡服。异时豺狼无厌之求,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!夫三尺童子至无知也,指犬豕而使之拜,则怫然怒。今丑虏,则犬豕也。堂堂大国,相率而拜犬豕,曾童孺之所羞,而陛下忍为之邪?
伦之议乃曰:“我一屈膝,则梓宫可还,太后可复,渊圣可归,中原可得。”呜呼!自变故以来,主和议者,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?然而卒无一验,则虏之情伪已可知矣。而陛下尚不觉悟,竭民膏血而不恤,忘国大仇而不报,含垢忍耻,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。就令虏决可和,尽如伦议,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?况丑虏变诈百出,而伦又以奸邪济之,梓宫决不可还,太后决不可复,渊圣决不可归,中原决不可得。而此膝一屈,不可复伸;国势陵夷,不可复振,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。
向者陛下间关海道,危如累卵,当时尚不肯北面臣敌,况今国势稍张,诸将尽锐,士卒思奋。只如顷者敌势陆梁,伪豫入寇,固尝败之于襄阳,败之于淮上,败之于涡口,败之于淮阴,较之前日蹈海之危,已万万矣!倘不得已而至于用兵,则我岂遽出虏人下哉?今无故而反臣之,欲屈万乘之尊,下穹庐之拜,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。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,非惜夫帝秦之虚名,惜夫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!今内而百官,外而军民,万口一谈,皆欲食伦之肉。谤议汹汹,陛下不闻,正恐一旦变作,祸且不测。臣窃谓不斩王伦,国之存亡未可知也。
虽然,伦不足道也,秦桧以心腹大臣而亦为之。陛下有尧舜之资,桧不能致陛下如唐虞,而欲导陛下为石晋。近者礼部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折之,桧乃厉声责曰:“侍郎知故事,我独不知!”则桧之遂非狠愎,已自可见。而乃建白,令台谏侍臣佥议可否,是明畏天下议己,而令台谏侍臣共分谤耳。有识之士,皆以为朝廷无人。吁,可惜哉!孔子曰:“微管仲,吾其被发左衽矣。”夫管仲,霸者之佐耳,尚能变左衽之区,而为衣裳之会。秦桧,大国之相也,反驱衣冠之俗,归左衽之乡。则桧也,不唯陛下之罪人,实管仲之罪人矣。孙近附会桧议,遂得参知政事。天下望治有如饥渴,而近伴食中书,漫不敢可否事。桧曰“虏可和”,近亦曰“可和”;桧曰“天子当拜”,近亦曰“当拜”。臣尝至政事堂,三发问而近不答,但曰:“已令台谏侍从议矣”。呜呼!参赞大政,徒取充位如此,有如虏骑长驱,尚能折冲御侮耶?臣窃谓:秦桧、孙近亦可斩也!
臣备员枢属,义不与桧等共戴天。区区之心,愿断三人头,竿之藁街。然后羁留虏使,责以无礼,徐兴问罪之师,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。不然,臣有赴东海而死耳,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?小臣狂妄,冒渎天威,甘俟斧钺,不胜陨越之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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