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渡洛阳津,西望十二楼。
明堂坐天子,月朔朝诸侯。
清乐动千门,皇风被九州。
庆云从东来,泱漭抱日流。
升平贵论道,文墨将何求。
有诏征草泽,微臣献谋猷。
冠冕如星罗,拜揖曹与周。
望尘非吾事,入赋且迟留。
幸蒙国士识,因脱负薪裘。
今者放歌行,以慰梁父愁。
但营数斗禄,奉养毋丰羞。
若得金膏遂,飞云亦可俦。
译文
向南渡过洛阳的渡口,向西眺望京城的座座楼阁。
天子坐在明堂里处理朝政,每月初一诸侯都来朝拜。
清雅的音乐在千家万户响起,皇帝的恩德遍布天下九州。
祥瑞的云彩从东方飘来,广阔地环绕着太阳流动。
太平盛世里最看重议论治国之道,舞文弄墨又有什么用处呢?
朝廷下诏书征召民间贤才,我这小臣便来献上治国的计谋。
官员们像星星般密布,我向各位贤能大臣行礼参拜。
依附权贵不是我要做的事,参与文赋创作姑且慢慢停留。
幸运地被贤才赏识,我才摆脱了平民的身份。
如今放声歌唱这首诗,来慰藉心中忧国忧民的愁绪。
只希望谋求几斗俸禄,供养家人不用丰盛的饭菜。
要是能实现心中的理想,就算和飞云相伴也无妨。
注释
明堂: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。
月朔:每月的朔日。指旧历初一。
皇风:皇帝的教化。
泱漭:广大貌。
草泽:在野之士;平民。
谋猷:计谋;谋略。
拜揖:打躬作揖。
幸蒙:承蒙。常用为客套语。
这首诗先以明堂朝会、清乐绕梁、庆云抱日,勾勒出盛世王朝的恢宏气象,尽显天下升平的氛围。继而转入自身境遇,写应诏献谋、得国士赏识脱却平民身份,却明言“望尘非吾事”,守持不附权贵的操守。末句以谋数斗禄奉养家人、愿遂理想便足的期许收束,在盛世际遇中见淡泊本心,既藏报国热忱,又无追名逐利之态,情志真切,格调清朗。
六月二十六日,愈白。李生足下:生之书辞甚高,而其问何下而恭也。能如是,谁不欲告生以其道?道德之归也有日矣,况其外之文乎?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,焉足以知是且非邪?虽然,不可不为生言之。
生所谓“立言”者,是也;生所为者与所期者,甚似而几矣。抑不知生之志: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?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?蕲胜于人而取于人,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!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,则无望其速成,无诱于势利,养其根而俟其实,加其膏而希其光。根之茂者其实遂,膏之沃者其光晔。仁义之人,其言蔼如也。
抑又有难者。愈之所为,不自知其至犹未也;虽然,学之二十余年矣。始者,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,非圣人之志不敢存。处若忘,行若遗,俨乎其若思,茫乎其若迷。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惟陈言之务去,戛戛乎其难哉!其观于人,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犹不改。然后识古书之正伪,与虽正而不至焉者,昭昭然白黑分矣,而务去之,乃徐有得也。
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汩汩然来矣。其观于人也,笑之则以为喜,誉之则以为忧,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。如是者亦有年,然后浩乎其沛然矣。吾又惧其杂也,迎而距之,平心而察之,其皆醇也,然后肆焉。虽然,不可以不养也,行之乎仁义之途,游之乎诗书之源,无迷其途,无绝其源,终吾身而已矣。
气,水也;言,浮物也。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。气之与言犹是也,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。虽如是,其敢自谓几于成乎?虽几于成,其用于人也奚取焉?虽然,待用于人者,其肖于器邪?用与舍属诸人。君子则不然。处心有道,行己有方,用则施诸人,舍则传诸其徒,垂诸文而为后世法。如是者,其亦足乐乎?其无足乐也?
有志乎古者希矣,志乎古必遗乎今。吾诚乐而悲之。亟称其人,所以劝之,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。问于愈者多矣,念生之言不志乎利,聊相为言之。愈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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