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,帝第五子元杰也,尝作假山,召僚属置酒,众皆褒美,坦独俯首。王强使视之,坦曰:“但见血山,安得假山!”王惊问故,坦曰:“坦在田舍时,见州县督税,上下相急,父子兄弟鞭笞苦楚,血流满身。此假山皆民租所出,非血山而何?”时帝亦为假山未成,闻之亟毁之。
译文及注释
译文
益王,是宋太宗的第五个儿子元杰。他曾经造了一座假山,造成之后召集下属饮酒,众人都称赞这座假山好看,只有姚坦低着头。益王硬要让他看假山,姚坦说:“我只看见一座血山,哪里是假山呢!”益王惊愕地询问他这样说的原因,姚坦说:“我在乡下时,看到州和县的官吏督促百姓交税,官府与州县上下相逼,父子兄弟被鞭打痛苦不堪,血流了满身。这座假山都是百姓赋税筑成的,不是血山又是什么呢?”当时太宗皇帝也在造假山,尚未造成,听闻姚坦的话立刻毁掉假山。
注释
王:益王赵元杰。
帝:宋太宗赵炅。
僚属:部下官员。
褒美:赞美。
俯:低下。
田舍:泛指农家或农村。
上下相急:朝廷与州县逼迫百姓(纳税)。
鞭笞:鞭打,杖击。
亟:立即。
简析
本文以姚坦直谏益王造假山之事,揭露封建权贵奢靡享乐对百姓的残酷压榨。姚坦以田舍见闻为据,直言假山实为“血山”,痛斥藩王挥霍民脂民膏的行径,他的刚正风骨与僚属谄媚逢迎之态形成鲜明对比。文章借藩王惊问、帝王毁山之举,既批判权贵漠视民生之苦,亦肯定统治者纳谏改过的政治理性,警示为政者须以民为本,奢靡享乐必致民心离散,唯有体恤民瘼方能稳固社稷。
庚戌十一月,予自广陵归,与陈子灿同舟。子灿年二十八,好武事,予授以左氏兵谋兵法,因问:“数游南北,逢异人乎?”子灿为述大铁椎,作《大铁椎传》。
大铁椎,不知何许人,北平陈子灿省兄河南,与遇宋将军家。宋,怀庆青华镇人,工技击,七省好事者皆来学,人以其雄健,呼宋将军云。宋弟子高信之,亦怀庆人,多力善射,长子灿七岁,少同学,故尝与过宋将军。
时座上有健啖客,貌甚寝,右胁夹大铁椎,重四五十斤,饮食拱揖不暂去。柄铁折叠环复,如锁上练,引之长丈许。与人罕言语,语类楚声。扣其乡及姓字,皆不答。
既同寝,夜半,客曰:“吾去矣!”言讫不见。子灿见窗户皆闭,惊问信之。信之曰:“客初至,不冠不袜,以蓝手巾裹头,足缠白布,大铁椎外,一物无所持,而腰多白金。吾与将军俱不敢问也。”子灿寐而醒,客则鼾睡炕上矣。
一日,辞宋将军曰:“吾始闻汝名,以为豪,然皆不足用。吾去矣!”将军强留之,乃曰:“吾数击杀响马贼,夺其物,故仇我。久居,祸且及汝。今夜半,方期我决斗某所。”宋将军欣然曰:“吾骑马挟矢以助战。”客曰:“止!贼能且众,吾欲护汝,则不快吾意。”宋将军故自负,且欲观客所为,力请客。客不得已,与偕行。将至斗处,送将军登空堡上,曰:“但观之,慎弗声,令贼知也。”
时鸡鸣月落,星光照旷野,百步见人。客驰下,吹觱篥数声。顷之,贼二十余骑四面集,步行负弓矢从者百许人。一贼提刀突奔客,客大呼挥椎,贼应声落马,马首裂。众贼环而进,客奋椎左右击,人马仆地,杀三十许人。宋将军屏息观之,股栗欲堕。忽闻客大呼曰:“吾去矣。”尘滚滚东向驰去。后遂不复至。
魏禧论曰:子房得力士,椎秦皇帝博浪沙中。大铁椎其人欤?天生异人,必有所用之。予读陈同甫《中兴遗传》,豪俊、侠烈、魁奇之士,泯泯然不见功名于世者,又何多也!岂天之生才不必为人用欤?抑用之自有时欤?子灿遇大铁椎为壬寅岁,视其貌当年三十,然大铁椎今年四十耳。子灿又尝见其写市物帖子,甚工楷书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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