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十春光一掷梭,花前酌酒唱高歌。
枝上花开能几日,世上人生能几何。
昨朝花胜今朝好,今朝花落成秋草。
花前人是去年身,去年人比今年老。
今日花开又一枝,明日来看知是谁?
明年今日花开否,今日明年谁得知。
天时不测多风雨,人事难量多龃龉。
天时人事两不齐,莫把春光付流水,
好花难种不长开,少年易老不重来。
人生不向花前醉,花笑人生也是呆。
译文
九十天的美好春光,像飞梭般一闪而过,我在花前举杯饮酒,放声高歌。
枝头的鲜花能盛开几日?世间的人生又能有多少时光?
昨天的花比今天开得更繁盛,今天的花凋零飘落,转眼就成了秋天的枯草。
如今站在花前的人,还是去年的那个我,可去年的我,比今年要年轻许多。
今天又有一枝花悄然绽放,明天再来赏花的,又会是谁呢?
明年的今天,花还会不会照常开放?今年与明年的事,又有谁能预料得到?
上天的时令变幻莫测,总有突如其来的风雨,人间的世事难以估量,满是矛盾与坎坷。
天时与人事从来都不能尽如人意,千万不要把大好春光,白白付诸东流。
美丽的花儿难以栽种,也不会长久盛开,少年时光容易老去,一旦逝去便再也不会重来。
人生在世,若不在花前尽情饮酒沉醉,就连花儿都会嘲笑,这样的人生实在是愚笨呆板。
注释
掷梭:喻时光迅疾。
龃龉:原指牙齿上下对不齐,引申为人事不顺、矛盾重重。
付与流水:任凭水流冲走,比喻虚度光阴、不加珍惜。
不重来:不再重新到来,强调少年时光一去不返。
这是一首歌行体的诗,歌行体讲究气势酣畅,语如贯珠,似瀑布飞泉,奔流直下。诗共二十句,一气呵成;然细味诗意,每四句可分成一小节,节节推进。
第一节点明全诗主旨,人人都喜欢春天,春天繁花似锦,但春季总共才九十天,像飞速投掷的梭子,一晃便过去了。因此对花饮酒时自然想到:枝上的花开不长久,世上的人生也同样地短促。
接下第二节深入一层描写,花与人一样都衰老得很快。昨天的花比今天的鲜艳,今天的花很快就要凋谢了,变作地上的秋草。人生亦是如此:去年看花,今年看花,同样是一个人,但今年的人比之去年已是衰老了。这一节写今年与去年,今日与昨日的对比。
第三节则写将来的不可逆料。今日来看花的人明日不一定能再来;而今年此花开了,明年也不一定能再开。
第四节更进一步发挥:可见世事难料,所谓天有不测之风云,人有旦夕之祸福。那怎么办呢?还是爱惜眼前的春光吧!最后一节引出结论:好花不长开,少年不重来,“人生不向花前醉,花笑人生也是呆”。
参考资料:
1、马美信 贺圣遂主编,中国古代诗歌欣赏辞典,汉语大词典出版社,1990年06月第1版,第607页
五人者,盖当蓼洲周公之被逮,激于义而死焉者也。至于今,郡之贤士大夫请于当道,即除魏阉废祠之址以葬之;且立石于其墓之门,以旌其所为。呜呼,亦盛矣哉!
夫五人之死,去今之墓而葬焉,其为时止十有一月耳。夫十有一月之中,凡富贵之子,慷慨得志之徒,其疾病而死,死而湮没不足道者,亦已众矣;况草野之无闻者欤?独五人之皦皦,何也?
予犹记周公之被逮,在丙寅三月之望。吾社之行为士先者,为之声义,敛赀财以送其行,哭声震动天地。缇骑按剑而前,问:“谁为哀者?”众不能堪,抶而仆之。是时以大中丞抚吴者为魏之私人毛一鹭,公之逮所由使也;吴之民方痛心焉,于是乘其厉声以呵,则噪而相逐。中丞匿于溷藩以免。既而以吴民之乱请于朝,按诛五人,曰颜佩韦、杨念如、马杰、沈扬、周文元,即今之傫然在墓者也。
然五人之当刑也,意气扬扬,呼中丞之名而詈之,谈笑以死。断头置城上,颜色不少变。有贤士大夫发五十金,买五人之头而函之,卒与尸合。故今之墓中全乎为五人也。
嗟乎!大阉之乱,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,四海之大,有几人欤?而五人生于编伍之间,素不闻诗书之训,激昂大义,蹈死不顾,亦曷故哉?且矫诏纷出,钩党之捕遍于天下,卒以吾郡之发愤一击,不敢复有株治;大阉亦逡巡畏义,非常之谋难于猝发,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道路,不可谓非五人之力也。
由是观之,则今之高爵显位,一旦抵罪,或脱身以逃,不能容于远近,而又有剪发杜门,佯狂不知所之者,其辱人贱行,视五人之死,轻重固何如哉?是以蓼洲周公忠义暴于朝廷,赠谥褒美,显荣于身后;而五人亦得以加其土封,列其姓名于大堤之上,凡四方之士无不有过而拜且泣者,斯固百世之遇也。不然,令五人者保其首领,以老于户牖之下,则尽其天年,人皆得以隶使之,安能屈豪杰之流,扼腕墓道,发其志士之悲哉?故余与同社诸君子,哀斯墓之徒有其石也,而为之记,亦以明死生之大,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。
贤士大夫者,冏卿因之吴公,太史文起文公、孟长姚公也。
皖公网安备 34011102003303号